跳龙门有感
今年暑假,我终于站在了龙门前。
我与开心文化的缘分,始于母亲的引介。彼时疫情肆虐,上海全城封控,我刚升入八年级。某天起,母亲忽然搬出一个鸡蛋盒,开始垒鸡蛋——我本能地敬而远之。她刚开始时怕忘了计数,便用米粒做记号,一粒代表十个。我每每路过,总下意识数一数:“……十二粒,一百二十个了,好棒!”而后转身走开。后来母亲劝我也试试,我推拒再三,终究拗不过,只得坐下。心里明镜似的:这事看着难,做起来更难。果然,试了许久无一成功,思绪便开始漫游。某一瞬,一件极开心的事忽然涌上心头,正恍惚间,一股热流穿过手臂,指尖一抖——鸡蛋竟稳稳地垒了上去。
就这样,我断断续续做了几年功课,过程虽反复,那份因专注而生的喜悦却日渐清晰。高中那几年,功课时间急剧缩减,而爸爸、妈妈和弟弟却相继跃过了龙门,家中唯我一人落单。于是,高考结束的这个暑假,我登上岚山,开始奋起直追。从十八罗汉到九窍,从站桩到走观音机场,每一次参与,都像在龙门的石阶上又迈进一步。师父来到岚山后,在家人的鼓励下,我终于鼓起勇气,报了名。
跳龙门时间定在傍晚。暮色四合,山风微凉,道场灯光亮起,仿佛为每一颗跃跃欲试的心指明方向。那一整天,我紧张得坐立不安,追着师兄师姐反复追问细节,生怕遗漏半分。他们笑着宽慰:心诚则灵,专注即可,无需多想。我却依旧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打鼓,掌心沁出密密的汗。
临场前,我尚未找到搭档,师姐帮我问到了一位阿姨——她虽未过五关,却愿意与我同试。我们彼此打气,约定无论成败,尽心尽力而已。第一次尝试,我闭眼坐在台阶上,调匀呼吸,将全部心神凝于掌中那颗弹珠。掷出的刹那,脑海漆黑一片,只余弹珠落地的脆响——未进。维永师兄说,我本有三次机会,弹珠却停在洞前,差一缕内心的自信。可奇怪的是,失败并未让我沮丧,反倒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与再战的冲动。
翌日中午便有好消息。经过几日练习,我与母亲双推乒乓球,竟一口气推过了一千二百二十一个,终于过了这关。放下球拍,我瘫软在地,浑身颤抖,双手像失联了一般不听使唤,良久才缓过劲来。母亲笑着拉我起身。
当晚,我重回道场,第二次面对龙门。这次竟比昨日平静许多——或许因为已尝试过一次。听师父引导时,忽然福至心灵,一句“不忘初心,牢记使命”如清钟入耳。我高中选修政治,这句话瞬间把我拽回高三教室,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句子纷至沓来:“中国共产党是我国最高政治领导力量。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是中国社会主义制度的最大优势……”那一刻,所有紧张与不安烟消云散。我仿佛置身旧日课桌旁,那些曾觉枯燥的文字,此刻却化作一盏灯,照彻心底。深吸一口气,我将弹珠稳稳推出,心中唯剩一念:一定要进!这一次,弹珠毫无犹疑,径直滚入洞中——掌声骤然响起,在道场中格外清亮。我愣了一瞬,随即被滔天的喜悦吞没,身旁的阿姨激动得摔了一跤。
我们成了两天来第一组成功跃过龙门的搭档。那一刻,我忽然懂得:有些路看似漫长,其实只差一念之转。真正的龙门,并不在那窄窄的洞口,而在心间那道坎。跨过去,世界便亮了。